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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州光孝寺宝物回刹记
[ 发布日期: 2017-03-14 ]  本文已被浏览过

 

引子

1988年12月3日,繁华的上海城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开始新一天的喧闹。在晨曦中,一辆车号为江苏48-4004的黄色面包车载着一行七人,慢慢驶出静安寺大门。

车身一个右拐,缓缓驶入行人如织、车流滚滚的人车混杂的队伍中。每次车子“嘎”地一声急刹,车上的人都会显得有些紧张,泰州市政府办公室小陈就会迅速紧紧抓住座位上一只黄色的大皮箱。后来,他将大皮箱放在身上,抱在怀里,以防皮箱在急刹车时滚落。

泰州光孝寺禅耕法师闭目盘坐在车后的沙发椅上,一身僧侣装束,虽年已七旬,但满脸红光,毫无龙钟之态,念佛手珠在他右手指尖间不停地移动。他微微睁开一双细眼,脸上掠过一丝笑意。这时的他,内心有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述的高兴,他正在默默地赞许这一行人终于圆满地完成了一件大事。

这一行人究竟完成了一件什么大事呢?

 

四处寻觅

在泰州各个时期的《地方志》及文史资料中,介绍古刹光孝寺的资料很多。光孝寺建于东晋义熙年间,距今一千多年,可谓历史悠久。曾被宋徽宗、宋高宗敕封寺名,宋高宗还将超度徽、钦二帝亡灵的道场设在光孝寺,一度声名显赫。古籍地图上的古光孝寺,房屋鳞次栉比,殿宇齐整,规模宏大。相传寺内佛像都出自著名雕塑家之手,佛塑精工,遐迩闻名。一千多年来,寺内名僧辈出,常惺法师曾是光孝寺的住持,他和太虚法师同是拯救近代中国佛教的大功臣。寺内还珍藏一批价值连城的文物,凡目睹者无不惊叹不己。至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光孝寺昔日巍峨殿堂已不复存在,仅剩西板堂和小休楼、传汝楼,在古光孝寺的旧址上建了一座规模较大的泰州纺织机械厂。后经落实宗教政策,动迁了若干居民住户,收回了小休楼、传汝楼、西板堂及周围用房,1984年8月,经江苏省人民政府批准,古刹光孝寺恢复了佛事活动。

大家在庆贺光孝寺复燃法炬的同时,更关心的是原光孝寺的一批文物现在究竟在哪里。最初,认为泰州于1949年1月21日解放,次日即成立泰州市人民政府,解放初期,光孝寺一度曾是泰州专区行署办公地,如果解放时文物在寺内没有散失,政府定会保管,而保管在博物馆的可能性最大,于是去博物馆查找。博物馆内确实有来自光孝寺的文物,但这些文物都是在文化大革命初期“破四旧”时,从光孝寺的下院泰山岳庙中查抄后交到馆内的,数量不多,其中没有志书上记载的那些光孝寺文物。后来又去档案馆查找,仍一无所获,最后,大家只有一个猜测:这些文物很可能已被当时光孝寺住持南亭法师带离泰州,有可能已被带到台湾。苦于当时一条“鸿沟”,海峡两岸既不能鸿雁传书,更无法跨过海峡去台湾实地查询,大家只能仰天长叹,担心此事会不会永远成为历史的遗憾。


 

喜出望外

1986年11月,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居士在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参加第十五届世界佛教徒联谊大会。会议期间,赵朴老巧遇光孝寺法系十七代传人、时任财团法人台湾华严莲社董事长成一法师。两人早在20世纪30年代就相识,前者当时随中国佛教会秘书长常惺法师(系泰州光孝寺住持)任秘书,在上海静安寺办公,后者当时在静安寺佛学院读书,两人时有往来。相隔四十多年后,在异国他乡相遇,都感到十分高兴。交谈中,成一法师拜托赵朴老在回国后能多多关心泰州光孝寺,赵朴老一口应允。朴老回国后就多次派员到泰州了解光孝寺情况。由此,引起泰州市委、市政府,尤其是宗教界的高度关注,知道了从光孝寺去台湾的几位法师都安康健在,在台湾都是大德高僧,信徒众多,影响深广,他们在海峡彼岸日夜思念家乡和祖庭。大家一致认为,这是修复光孝寺极好的条件和机遇,要抓住机遇,给加快修复光孝寺创造有利条件,为加强海峡两岸佛教界的沟通,多办实事,多做好事。于是,先后将存放在图书馆的7186卷乾隆版《龙藏》,原在泰山公园内用作音乐台的光孝寺《千华戒台》白矾石雕件归还光孝寺。市委统战部李百昌、陈厚良还迅速组织工作班子制定修复光孝寺方案。

1988年,年关一过,修复光孝寺成为泰州各级领导、各界人士关心的“热题”。1月9日、2月23日,市长常务会议讨论修复光孝寺方案。3月22日,市委常委会议讨论通过修复光孝寺方案,。4月6日,江苏省宗教局局长、扬州市政府分管宗教工作副市长亦亲临光孝寺,对光孝寺修复方案提出了指导性意见。4月15日,光孝寺举行藏经楼奠基仪式,国内诸山长老云集泰州,盛况空前。

4月16日至26日,时任台湾中国佛教会秘书长、世界佛教僧伽会秘书长、台北善导寺住持了中法师回光孝寺礼拜祖庭。40年离别,一朝回归古刹,法师有说不尽的喜悦和感慨,不时拿出相机将光孝寺仅剩的建筑、旧物一一摄下,他十分感激家乡政府和父老乡亲关注修复光孝寺。19日,肇源法师与了中法师交谈时,将大家寻找光孝寺文物遍寻无着的经过告诉了中法师,了中法师听后答应回台后与成一法师、妙然法师一起帮助寻找。从此,了中法师为寻觅文物四处奔走。不久,接到回音,文物不在台湾,1948年年底由光孝寺十五代传人、住持南亭法师将文物交由上海静安寺保管,文物现在可能还在上海。听到这个消息后,市政府分管负责人即赴上海静安寺了解情况。其时静安寺也在修复之中,出面接待的是上海市佛教协会副会长、静安寺修复委员会主任委员贾劲松居士。他是泰州大冯人,早年在泰州月城关帝庙出家,后在静安寺读书。他说,静安寺确有一批文物,但不知其中是否有泰州光孝寺的文物。后来,他想起是有一件文物名《汝帖》,题签上有“光孝”两字,但前面冠有“吴陵”。经指出“吴陵”就是泰州,是泰州的古县名时,他才恍然大悟,这说明光孝寺文物没有丢失,是在静安寺。在商议文物能否回归光孝寺时,他认为必须先解决权属问题,“你认为这是光孝寺的文物应该归还,但也有可能当时是光孝寺赠送给静安寺,这就无法送还。”此话一出,大家明白了贾会长的意思,解决这一问题,解铃还需系铃人。不久得到消息,了中法师为文物一事也到静安寺探寻,他在获得具体情况后已告知成一、妙然法师,他们已经和贾会长多次联系,不断商议,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

经过炎热的夏天,9月7日至12日,台北善导寺董事长、财团法人、佛教智光高级专科学校创办人、《海潮音》月刊杂志社发行人妙然法师和世界佛教僧伽会副会长、华严莲社董事长财团法人成一法师回归祖庭,同行的有上海佛教协会贾劲松副会长一行,他们给光孝寺带来了喜出望外的消息。

9月10日中午,在乔园招待所201室,贾劲松副会长与泰州有关方面领导会面。他拿出一本相册,边翻边指着一幅幅照片向大家介绍照片上的内容。原来照片上就是大家望眼欲穿、寻觅已久的光孝寺文物。贾副会长说:“这批文物已在上海中国建设银行的地下保险库内存放了40年,有一段极为曲折、坎坷的经历。以前只有我和德悟法师知道有这批文物,但不知道是光孝寺的,因为存放这批文物的是原静安寺方丈白圣法师。这批文物早已列入寺内文物清单,而且成了上海的文物精粹。这次经过妙然、成一、了中几位法师的努力,才搞清来龙去脉,原来这些文物是当时光孝寺南亭法师拜托我们静安寺白圣法师保管的文物。现在真相大白,我想这批文物不久回归光孝寺是大有希望,我一定会为这件事做好工作。”接着他从随身带来的皮包里掏出一个旧信封,从里面倒出两把小钥匙,一枚圆形小图章,章上刻有篆文“白圣”二字,又拿出两页印有“世界佛教僧伽会”的信笺,原来这是白圣法师写的证明材料,是打印件。第一页上证明材料的标题是“上海中国银行保管箱使用说明”,第二页上在证明材料内容结束后,落款处是白圣法师的亲笔签名。贾副会长说:“这些都是这次妙然法师从台湾带回来的东西,证明了文物由光孝寺至静安寺的经过,幸亏存放文物的当事人妙然法师和白圣法师还都健在,才有条件搞清事实真相,否则,很难解决这件事。”听了贾副会长的一番话,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向贾副会长表示万分感谢,同时,都恳请他能一如既往继续关心,尽力促成这些文物能早日回归光孝寺。


 

宝 物 南 移

光孝寺这些文物是如何从泰州到了上海静安寺的呢?

1948年9月的一天,妙然法师突然接到南亭法师从上海寄来的一封信。信上的主要内容是,一要妙然法师和沛霖法师两人中去一人到上海,留一人守庙。二要妙然法师和沛霖法师赶紧将庙里所有重要物品进行清理,将其中清理出来的书画类文物尽快送往上海,按南亭法师的说法,目前是一场“洪杨之乱”,要防止这些文物被毁于战火。他俩看过信后,立即奉命行事,先将放在传汝楼许多盒子里和橱柜中的文物进行清理,将清理出来的书画类文物放进一只皮箱,然后将庙中许多贵重法器类文物如古代铜、锡香炉、烛台和云板、磬等都深埋在西板房北边的厢房地下。一切停当后,两人商议孰去孰留,考虑到妙然法师在上海人地熟悉,当时还兼任静安寺的庙务主任,决定由妙然法师送文物去上海,由沛霖法师在泰州守护庙宇。

那时泰州交通不便,妙然送文物去上海,先要坐汽车到扬州,再坐轮船摆渡到镇江,最后坐火车到上海。当时泰州汽车站在北城门口,月城的东北角,都是烧木炭的汽车,汽车后面挂着一个锅炉,要想将木炭烧旺,有时还要靠人工鼓风。那天他带着文物去上海,不巧头班车满员,走不了,于是买了上午第二班车的车票。车子到了扬州车站听到一个消息,刚才开过去的头班车,曾经在宜陵附近遭到了抢劫,当时,他听了这个消息心里吓了一跳,心里想,这多险啊!渡过了江到了镇江又听到一个消息,在他后面的第三班车在江都附近也遭到了抢劫。他赶忙买票上了火车,火车启动了,他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当时他虽然担惊受怕,但是心里也暗暗庆幸自己的运气太好了,竟然躲过了二次劫难。他也想过,是不是自己的行动被人透露了消息,或者已经有坏人早就盯上了光孝寺的宝物,只是没有机会下手,最终阴谋没有得逞。他认为这样的逢凶化吉,有惊无险,这都是佛祖保佑的结果。

由于心有余悸,所以他一到上海,就立刻将文物送到沉香阁,交给南亭法师。南亭法师看到自己心爱的文物到了上海非常高兴,听了妙然法师讲述在路上逃过劫难的情况,也感到十分惊奇,同妙然法师一样,庆幸祖庭文物得到了佛祖的庇佑。

一个星期后,南亭法师打电话给在静安寺的妙然法师,要他立刻到沉香阁有要事商议,妙然法师就急忙赶到沉香阁。南亭法师一见妙然法师就说:“你把东西护送到上海,不能就这样放在我这里不管了,我这里很不安全,你要赶快想办法,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于是两人进行商量,可是商量了很长时间,很多方案都感到不满意,一时谁都再也想不出好办法。南亭法师就嘱咐妙然法师回去后再继续想,一定要想出一个安全的地方。妙然法师离开沉香阁后感到身上的压力很大,在走回静安寺的路上,感到腿子越走越沉重,步子越走越慢,一边走,一边低着头苦思冥想。突然间,他想到了一个地方可以安全地存放文物,而且越想越暗暗高兴。这时,他抬头一看才发现,路上已经华灯初上,闪烁的灯光五颜十色,象一张张笑脸在看着他,他的腿好象也轻松了许多,于是赶紧走回静安寺。

妙然法师十岁披剃出家,小学毕业后在光孝寺佛学院就读,其时,南亭法师是光孝寺佛学院院长。22岁在镇江金山跟随江天禅寺慈舟法师参究。抗战胜利后,妙然法师受聘离开镇江到了上海静安寺,后来在静安寺担任副寺兼任佛学院教务长工作。因为工作上需要,他曾经为静安寺在中国银行租用过一个大的保管箱,主要用于存放静安寺的账册、钱财,后来一直没有用。47年6月,在妙然法师26岁时,南亭法师通知妙然法师回光孝寺授记。但一个半月后,妙然法师仍被邀请回到了静安寺,他对静安寺的情况可以说是一清二楚。现在南亭法师要他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存放文物,他就想到了静安寺在中国银行的保管箱。

妙然法师一回到静安寺就直奔方丈室,将自己的想法与方丈白圣法师商议。白圣法师一听立即应允,还细心叮嘱妙然法师,保管箱内虽然是存放光孝寺的文物,但不要用南亭法师的印鉴去办手续,要用他的印鉴去办手续,这样可以由静安寺替光孝寺支付租用费。第二天妙然法师就按照白圣法师的吩咐,到银行交费,拿钥匙,很快办好了一切手续。一切停当后,妙然法师就兴冲冲地到沉香阁向南亭法师报告处理事情的经过。南亭法师一听,对将文物存放保管箱非常满意,十分赞赏妙然法师的好主意,对白圣法师的周全安排,更是感激万分。过了数日,妙然法师陪伴南亭法师一起到了中国银行地下保险库,南亭法师在保险库的一个小房间里,将带来的箱子中的物品放入保管箱。离开地下保险库,妙然法师将钥匙、印鉴都交给了南亭法师。

1948年10月,南亭法师要妙然法师先乘船去台湾作好安排,妙然法师就离开上海到了杭州忙着买船票。因为1948年年底前的船票都已卖光,妙然法师一直等到过了年才买到船票到了台湾。1949年5月,南亭法师在离开大陆去台湾前,曾到中国银行地下保险库打开保管箱,拿出箱内的金条、地契、房约等物,而后望了一下文物,最后将保管箱锁好,就匆匆忙忙与智光法师等一起乘坐小飞机去了台湾。谁知,南亭法师在中国银行保险库里的这一望,竟成了与他心爱文物的最后诀别。

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有一天,他把妙然法师叫到身边,对妙然法师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已年过七十,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我现在就将印鉴、钥匙都交给你,你一定要妥善保管。从此,存放文物的保管箱的印鉴、钥匙一直在妙然法师的身边,陪伴了他四十年。


 

劫后余生

1966年,中国大地到处响彻“打倒一切”,“砸烂一切”的口号,大、小字报铺天盖地,宗教场所是革命的主要对象,上海静安寺首当其冲,被各路红卫兵小将和造反组织查抄了多次,很多僧侣遭受冲击。9月,有人告发原静安寺住持白圣法师是私通国外的特务,有反动罪证藏匿在民国时期原中国银行地下保险库内,于是23日由银行系统造反组织配合静安区房管局红卫兵砸开了保险库内的保管箱,开箱一看,原来是些字画。按当时的观念,这些都是“封资修”黑货。在那时,全国各地都曾燃起一堆堆文革之火,将数以万计的字画付之一炬,在泰州体育场同样也出现过类似的“壮观”场面。但是,造反组织中,也有热爱中华文化遗产的有识之士,当时开箱的几位“战士”就没有“左”得出奇,他们没有轻率将字画判处死刑,立即销毁,也不为宝物动心,占为已有,而是将箱内字画逐一清点登记,于27日送交上海博物馆收藏。当我们今天追忆这段往事时,这些文物能在当时逃过劫难,我们应该向这几位“战士”深表敬意。

这些文物在上海博物馆一“睡”就是18年。1984年中共中央办公厅下发了24号文件,各地相继成立了落实查抄物资政策办公室。上海静安区人民政府经过排查,了解到静安寺有一只保管箱曾在文革中被查抄,箱内物件不知下落,于是组织专人查找,最终在上海博物馆找到了原物。1984年10月11日,他们通知静安寺派人去领回文物,领物人是静安寺监院德悟法师和贾劲松居士,也就在这一天,他俩第一次目睹了这些文物,赞叹不已,更为这些稀世珍宝的劫后余生感到庆幸。在清点、造册、签字过程中,他俩粗略记住了各种文物的名称。

虽然文物获得了回归,但两人既高兴又忧心忡忡,想到当时静安寺尚在修复之中,寺内保管条件很差,万一文物发生意外将是天大的罪过。于是如法炮制,到原民国时期的中国银行,解放以后的中国建设银行总管理处信托部,租用了丁种5492号保管箱,将文物放置其中。其时是1984年10月1日下午三时。

拜会真禅

妙然带回的白圣法师的证明材料、保管箱钥匙、保管单收据都已充分说明,保管在静安寺保管箱内的文物是光孝寺的文物,但是上海有关部门不以为然。妙然、成一、了中三位法师不断与上海有关部门和宗教界负责人沟通,但进展缓慢。

不久,贾劲松副会长告知泰州一个好消息,静安寺将举行新方丈升座仪式。新方丈法名真禅,是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上海市佛教协会会长、上海市玉佛寺方丈。上海市委、市政府为了加快静安寺的修复进度,建议由真禅法师兼任静安寺方丈。真禅法师是江苏东台人,曾在光孝寺学习过二年,与光孝寺禅耕法师是同学,对修复光孝寺一直非常关心。贾劲松副会长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静安寺有了方丈,也就有了为光孝寺文物回归作主的人,建议泰州赶快派人直接向真禅大和尚提出请求。

1988年10月4日,泰州市政府、市政协、统战部、宗教局、光孝寺派员组成代表团专程奔赴上海玉佛寺拜会真禅大和尚。一到玉佛寺,就有人通报代表团,大和尚已在方丈室等着和代表团会见。果然,来到方丈室,真禅大和尚已站在门口向大家招手。他身材魁梧,慈颜善目,笑容可掬。宾主坐下后,泰州代表团团长首先祝贺他次日将升座静安寺方丈,其次感谢上海佛教协会和静安寺几十年来为保管泰州光孝寺文物所作出的奉献,最后说明这次拜访的目的是请大法师做主,将存放在静安寺的光孝寺文物归还光孝寺,促进光孝寺更快修复。随后,团长递上白圣法师的证明材料请真禅法师过目。他看了证明材料后,缓缓抬起头对大家说:“这份证明材料,非常清楚地说明了白圣法师过去存放在静安寺保管箱内的文物,是泰州光孝寺南亭法师请白圣法师保管的文物。过去光孝寺的文物被存放到静安寺,这是上海和泰州两地佛门的因缘。现在我们沐浴党的宗教政策的阳光,感受大陆与台湾互相开放后的温暖,才搞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到此,他停顿了一下,略有所思,接着说:“说到底这些文物哪是静安寺、光孝寺的文物,都是我们国家的文物。我们大家都有责任将文物保护好,文物的归还,只是个时间问题。”真禅大和尚豁达大度,高屋建瓴的表态,让泰州代表团全体成员深受感动,顿时消除了代表团全体成员的一切疑虑。

10月5日,静安寺内张灯结彩,钟鼓齐鸣,香烟缭绕,挂满了楹联、喜幛,海内外诸山长老、大德高僧济济一堂,真禅法师升座静安寺方丈仪式有序进行。贾劲松副会长为这一活动忙得筋疲力尽,他利用升座仪式结束后拍集体照的间隙时间,带代表团成员到设在静安寺素面馆二楼一个亭子间大小的办公室内,商议关于文物回归的手续问题。他拿出一叠材料,第一页就是由他起草的“关于白圣法师所存之‘上海中国银行保管箱’的来由及其去向的经过”的文稿,还附上了若干他搜集的证明材料。从这些证明材料,就可知贾劲松副会长为此花了多少心血。他说:“我为了对历史负责,对光孝寺负责,也对静安寺负责,保证文物移交工作能顺利进行,所以将各种证明材料准备得很充分,现在已基本完备,只等有关部门研究决定。你们昨天拜访真禅法师效果很好,我相信不会再发生什么大问题。”贾劲松说话的语气十分恳切又十分坚定,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慢,充满了自信。最后他提醒泰州代表团,要迅速补充泰州地方志上有关记载光孝寺文物的文字材料的照片。泰州代表团团长立即表态,一定用最快速度把材料送到上海。在这个时候,全体代表团成员都感到用任何语言都无法充分完美地表达对贾副会长的感谢,大家起身,争相与他握手,不停地说:“谢谢!谢谢!”。

物归原主

1988年11月30日,贾劲松副会长打电话给泰州市政府,经上海市有关部门研究同意,于12月1日在上海静安寺履行文物移交手续。于是市政府当即决定,组团赴沪将文物护送回泰州。

12月1日,泰州市政府代表团一行七人至静安寺已是傍晚,在路上,大家估计移交手续将会在次日举行,谁知与贾副会长一会面,他告诉大家,为防止夜长梦多,发生意外枝节,他已将有关方面代表邀请到静安寺,不吃晚饭,先举行文物移交签字仪式。他带着泰州代表团团长与上海五个有关部门代表见面。仪式十分简朴,由上海市人民政府一位副秘书长主持,由贾劲松副会长宣读拟好的文件内容,征求与会者的修改意见,在与会者取得一致意见后,各有关部门代表在一式五份的文件上签字,签字结束后,每方各执一份。最后,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主持人宣布签字仪式结束。至此,五年来寻找光孝寺文物终于有了圆满结果。

晚饭开席后,泰州代表团团长代表泰州方致辞,代表泰州人民衷心感谢上海各有关方面对光孝寺文物回归的积极支持,对修复光孝寺工作的极大关注。贾副会长代表上海方致辞。散席后,相约次日进行文物移交。那天晚上,泰州代表团七人一直处于高度兴奋之中,都对贾副会长办事之干练、计划之周密,赞不绝口。

1988年12月2日下午,参加文物移交工作的五方代表来到黄浦江畔的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分行,顺着螺旋型楼梯下到地下室该行总管理处信托部。那是一座地下保险库,3时42分,文物清点移交工作在保险库内的一个小房间里正式进行,共计七种八件。

参加者边清点边欣赏,值得庆幸的是所有文物完好无损。如十幅元代著名宫廷画家王振鹏所绘《历代贤后妃图》绢画,色彩依旧十分鲜艳。画面上人物清晰传神、栩栩如生。汉、唐、宋宫廷建筑跃然绢上,界画特点十分鲜明。人物毫发缕析,虽入纤细而格力起腾,令人惊叹。每幅画旁都附文字说明,内容取自《史记》中记载的史实,介绍每幅画中后妃的功绩美德,堪为宫廷画之珍品。8米长卷明代祝枝山五首咏梅诗草书遒劲潇洒,刚柔相济,字字夺目,气势逼人,令人叹为观止。行楷之妙,跨绝一代的董其昌用金粉书写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运笔自如,神气飞劲。清代八大山人册页画,幅幅奇特,用墨简单,不落横蹊,豪放中有温雅,单纯中有含蓄。落款八大山人,字形似“哭”似“笑”,鸡、兔等动物都是独眼,寓“白眼向青天”,含义深邃,耐人寻味。清版宋拓本《汝帖》上下两册,原为北宋汝州郡守王寀所制,他收集宋以前,从仓颉造字开始到列代帝王、书法家的字迹,先勒石,后墨拓,最后结集为帖,因传世极少,实为罕见。

点交完毕,泰州代表团将这些文物放进一只黄色大皮箱,大家护送着这只箱子,小心翼翼上螺旋型楼梯。一走出银行大门,大家才知外滩已万家灯火,黄浦江上大海轮不时发出“呜呜”的叫声,似乎在招呼大家赶紧上车,很快,车子驶回了静安寺。

 

尾声

12月3日文物回到了泰州。12月16日泰州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等各部门负责人都来到光孝寺观赏这批稀世珍宝。连同回归光孝寺的7186卷的乾隆版《龙藏》和《千华戒台》白梵石及其他文物,光孝寺文物可谓洋洋大观。90岁高龄的肇源方丈抱病欢迎各位领导光临,还作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他决心在有生之年继续为修复光孝寺竭尽全力,耄耋之年的他,一番深情的话语打动了所有在场人的心。

回顾千年古刹的兴衰史,每一次颓废后就会出现葺圯修坠的大德法师,更有大批十方缁俗同仁鼎立相助,古寺重整旧观,重光宝镜,复燃法炬,指日可待。

(本文原稿成于1989年1月5日,增加了《宝物南移》一节,成于2013年1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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